|
我总是在想如果我没有错过那半个小时乐乐是不是就不会死去。可是我错过了,乐乐死了。但是这个念头却无时无刻的折磨着我,从未停止。
突然有你一天你意识到自己其实罪大恶极,思想会变得一片空白。在这短短的一生中,有多少事情或者生命曾因为你的原因改变或者消亡?我努力的想着,原来死在自己双手之下的生命竟然有许多。于是我开始极度的懊悔,懊悔自己在逐渐漫长的过程中的不负责任和失去耐心。
乐乐是一只被人捕到的喜鹊,我从捕捉者的手中把它带回家。它还是一个小孩,不会进食、不会喝水只会扑动着翅膀呼唤妈妈的哺育。我就这样双手捧着这个孩子把它带回了家。它开始极度的挣扎,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双手从它身上所传达出来的恐慌。所以我一直用温柔的声音和它说话,用食指轻轻的抚动它的额头。母亲笑我竟然和一只鸟说话并且一路上从未停止。但是我相信这只小鸟听懂了,听懂了我并没有伤害它的意思,因为它静静的合上双眼在我手里睡着了。信赖就是这么不可思议的建立起来的,你全心全意的付出着,不介意它把粪便拉在衣服上、不气懊追着它四处乱飞,总是倾听着它是否因为饥饿而呼唤着,只不过那个呼唤的对像唤成了你。我会对它说:“妈妈在这里,不怕”。所以在它心中的某个位置我才可以取代它的妈妈,让它依赖着我。
被一个生命需要着的感觉是如此的好,它的世界只有你、它的眼中只有你。你是它生命的唯一,而你却可以随时抽身而去,可以选择是否关心它。这个选择可以由你的心情好坏、天气好坏、有没有时间来左右。直到有一天那个世界中只有你存在的生命消失,你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尽到自己应该尽到的责任。你忘记了在那个上午去看它那双渴望着你来到的眼眸,所以你才会失去它,并且致使一个生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没有看到乐乐是怎么死的,因为当我发现时它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一具不在有生命的尸体,一具不会在扑腾着翅膀双眼凝视着你的尸体。你失去它了,就这样轻而易举、不知不觉的失去它了。失去了它对你的依赖、对你的信任、对你的爱。我突然觉得心一下子被掏空了,双眼无泪,抱怨着它“你怎么可以就样死了!”。然后我真正怨恨的不是它是自己,我不可以原谅的是自己为什么没能挽救它的生命。于是我想那天如果我能早半个小时去看看它,看看它为什么没像其它清晨一样呼唤着我时,我也许就不会失去它了。但是我赖床了,该死因为贪恋一时的睡眠而失去了它。我恨的是我自己,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生命都没能保护好,明明我是它的妈妈,它的母亲,一个应该守护它的人。
小时候我养过很多动物,小鸡、小鸭、小狗,有的病死了、有的丢了,我突然意识到曾经自己竟然如此滥用身为人类的权利而夺去其它的生命。那些鲜活的、快乐的、在天空下和我一起呼吸着的生命。也许你会说它们不过是低级生物不过是被我们屠宰的对象,可是我养的小鸡知道我呼唤它的名字,小狗在你心情不好和生病的时候会用它的舌头温柔的安抚你。明明同样是动物,只因为有了大脑、有了科学而剥夺了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命。这并不公平!
萤火虫在用它的生命点燃光明,所以它那点光亮是如此的美丽。蜉蝣的生命只不过是人类生命的千万分之一,但它们仍然努力的活着。在这片土地上,因为有生命、有死亡才充满生息。昆虫的生命在人类的眼中是如此的短暂,人类的生命在宇宙之间只不过是短短的刹那。而在刹那你的双手却可以选择无数生命的轨迹。也许你认为这是给予人类的权利,而我想这其实才是真正惩罚,用自己的双手扼杀掉这个世界的未来。
家里养的狗已经陪伴我十年了,一个不短的时间。然后突然某一天它病了,我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为它做些什么,没有像母亲一样观察它的毛是否扎到它的眼睛、它是否不舒服。我以为只要它在那里就可以活着。然而它病了,因为我的漠不关心、因为我的疏忽,它几乎失去生命。我又让自己成为了一个罪人。我抚摸着它,恳求它活下来。我反复的对它说:“求求你,不要死!”我希望它能听懂并且活下来,这样我才不会背上更沉重的罪过。我求它活下来为了使我能够原谅自己。
生命和死亡两个原来对立的词语却又如此的密不可分。不是生就是死。在呼吸间就有生命消失了。也许你并不认识这个生命,也许这个生命是你至关重要的人,也许是因为你这个生命才消失的。当你意识到时这个生命已经奔向了死亡,这个不可改变的结果面前你会被无数复杂的情感纠缠着。你必然的会意识到,生命不知道何时就停息了,随时随地、无论何时。你所拥有的、别人所拥有的将在它停息时灰飞烟灭。而你无力改变只能面对。
这一刻已经成为生命的上一刻和时间一起不曾停息。拥有生命才拥有时间,然而那些看不到的生命却和时间一起流逝了,在你没有留意到 时候离开了你。生命所消失的空白为你停下的是无法填补的时间,一些我们在生命中没有去珍惜、没有去注意的空白。它在你的心里则成为了空白、遗憾或者其它的无法复制的悲伤。
无声无息。所以生命在起初时选择哭泣、死去的时候也在哭泣,因为它不想无声无息,因为它想在这个世界上拥有可以为它哭泣和它可以哭泣的对象,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爱、被爱着和所有生命一起呼吸着,为了在无声无息悄悄溜走的时间中活着。所以生命不肯停息,也无法停息,所以我只想努力的守护好这一刻,为了下一刻的所有活着的生命。
乐乐,我想你会原谅我吧?请你原谅我!没有能够好好守护好你的生命,没有尽好我尽的责任。然而因为你也让我意识到这世界上我还在守护着很多东西,它们都曾被我忽视过。所以我会用对你的爱来守护在我身边我所爱着的、无声无息流失着的生命。所以谢谢你,谢谢你曾经陪伴过我!用全部生命信赖着我!谢谢你!
《火宵之月》
|